井中月图文分享

宋真石重义得真传(小故事)

张大为

三十年代初期,河北唐山一带出了个有名的武师,名唤宋真石。宋真石那时年纪不及四旬,他少年习武,拜过名师十余人,精通少林,二郎等门拳术,善使刀、枪、剑、棍、三节棍等器械,尤其精于技击,与人徒手相搏,三五人莫能近身。其时,他在开滦煤矿设了个拳场,广收徒众,学者中绝大多数是井下工人。井下工人被人叫做窑花子,地位低下,生活艰难,为求生存,工人们很喜欢练武。一时间,宋真石拳场兴隆,名声远扬。

宋真石每天清晨都在矿区东街外的小树林中练功,这是他自己练功的时间和地点,徒弟们都不准来。由于地点偏僻,镇上的人也没人来观看。一天清晨,天还末亮,宋真石带着宝剑来到小树林练功,练着练着,就见从大道上一拐一拐走过来一个老头,老头背着个破旧的木箱子,上放钉鞋的铁钻子,还有一张破凳,是个走街串巷的缝鞋匠。那缝鞋匠来到跟前,看他练武,看了一会还不走,竟打开破凳坐了下来,揣着手木呆呆地瞧。宋真石心中老大的不乐意。原来,练私功夫的最忌人家偷看,而这老头居然公开地看上了。不是成心恶心人吗?宋真石见老头没有走的意思,便过来问道:你老有事没事,有事请讲,没事请到别处休息。这意思就是轰那老头。老头却不气恼,斜着眼睛看着他,说:你练你的,我看我的,咱俩谁也没碍着谁。宋真石有点火了,说:你这么大岁数一点规矩都不懂,我这功夫不让人看。老头道:看看怕啥,你又丢不了东西,我要看得高兴兴许说给你几手。宋真石气坏了,说道:敢情你是找茬子的。有本事下来试试,我若输了拜你为师。那老头道:就怕说了不算话。也罢,你是远近闻名的教师爷,跟你摸上一摸,逗个乐。

说完,那老头站起来,走进场中。宋真石仔细观看,老头年纪有六旬开外,头发苍白,骨架精瘦,走路还有点踮脚。宋真石直觉得好笑,道声:请了,上步就是一拳,不成想老头身法极快,一闪就到了他背后,用手一摸他后脑勺说:我在这儿呢。宋真石转身钻拳蹬腿直奔肚腹踹来,老头变步一转,又到背后,又一摸后脑勺说:我在这呢。等宋真石进第三招,老头仍如法炮制,又摸了他一回后脑勺。要是明白人,这时就该服输赔礼了。宋真石这时却有些恼羞成怒,堂堂拳场教师,竟被人连摸三回后脑勺,整个是让个当猴耍着,宋真石怎肯甘休。他跑出场外,拿过宝剑道:来,咱们再试试这个。老头说:你有我没有,这么吧,我拿个小玩艺。他回到木箱子边,从中拿出一把缝鞋的锥子,说:咱俩还是逗着玩,你可别真砍,砍死我你得尝命。宋真石也不答话,挺剑刺来。他并不想置老头于死地,只是想用件长家伙吓退老头,俩人算战个平手,保住脸面,怎知那老头并不躲闪,总是迎剑而进,而宋真石的剑又总是刺空,换式反倒困难。老头躲过三招五式,突然一煞身,钻到宋真石胳膊底下,用锥子一刺,正中宋真石手腕,宋真石一疼,剑咣啷落地。老头笑着说:快瞧瞧扎流血了没。宋真石被这一扎,给扎清醒了,知道遇见了高人,倒身就给老头叩了个响头,说:我这给老大爷叩头了,您原谅我粗莽无知。老头哈哈大笑,过来搀他,他宁死不起,非要拜那老头为师不可。老头说:我是个穷缝鞋的,收你为徒,坏了你的名声。宋真石道:我情愿养你一辈子,请您务必答应。老头见他赤诚,便应允了。宋真石也不练了,替老头背起修鞋的箱子,请老头回到自己家。那时,宋真石尚未结婚,老头又孤身一人,就在他家住下来。宋真石接着便去收了拳场,声明不在传武。自己到矿了谋了份差使,赚钱供养师父。

自此,宋真石每天下班,就随师父学艺。这位缝鞋匠公的八卦太极,功夫精湛。他被宋真石视之如父,心中高兴,传授格外认真。这样一晃过了三年,三年里,宋真石尽力侍奉,老则乐意了就去外边缝鞋,赚点零花。不乐意就在家中闲坐。三年后的一天,老头突然提出要走,宋真石慌了,忙问师父:徒弟哪点对不住你老人家,您只管说,您可不能走,我情愿为你养老送终。老人道,不要胡思乱想。我是没家没业跑习惯了的人,在这一住三年,我住腻了。三年里,你待我不错,我也将我所会的都传给了你,你的功夫也差不多了,可以再开拳场了。再说,你也早该成家。我占着这儿,你哪找房?宋真石苦苦哀求,老人只是不允,而且说走就走,收拾起缝鞋木箱,随身铺盖就要上路。宋真石拿出盘缠,老人分文不取。最后,宋真石道:您执意要走,我也拉不住,只是三年来您始终没有告诉我您的名姓,哪里人氏,今天您无论如何得告诉我,日后弟子也好替您传名。老人道:我是个穷缝鞋的,象我这样的穷人天下多的是,留个啥名。有人问你跟谁学的,你就说跟缝鞋的老黄。你对得起我,我对得起你,咱们爷俩情义在就行了。后会有期。说罢扬长而去。

此后,宋真石重开了拳场,人们都知道他得了真传,前来学艺的更多了,后来工友俱乐部民把他请去教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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